第9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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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皇上醒了？”刚醒过来，整个人都不太清醒，我就那么愣愣的看了许久，这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。见他双目已经不似昨日那般无神，心中顿时闪出一丝喜悦——看来是没事了。
“难为你了。”商君博开口，声音带着些才醒来时特有的嘶哑。他说这话之时，神色诚恳，显然是有些感动，不像一般的敷衍或是客气。
见状，我顿时一愣，继而忽然就心虚起来，慌忙低下头讷讷道：“臣妾应该的。况且不止是臣妾，吴京也出了不少力。”
干巴巴的说了几句之后，便实在说不下去了，最后只得索性转移了话题道：“皇上昨夜身上擦了酒，现在烧退了，好好的洗个澡罢。臣妾去让人准备热水。另外皇上想吃什么，臣妾去做。”
说了一半，我忽而又想起另一件事情来，于是又问：“皇上今个还上朝吗？”现下时辰应该还没过，若是赶过去，还来得及罢？可是商君博这身子才好，出去若是吹了风……我有些为难的撇他一眼，低声劝道：“依臣妾的意思，若没有特别重要之事，今个就罢朝一天罢，毕竟身子要重要些。”
商君博考虑一下之后，竟是温顺的点点头：“都按你的意思来罢。朕拟一道旨，你去宣这几个人来朱雀宫。什么时候大好了，朕再去上朝。”
闻言，我心中有些微微的诧异——这是什么意思？为何感觉竟像是他很听我话一般？难道说大病一场，人都烧糊涂了么？
不过，这样也挺好，至少在朱雀宫里他就不会那么糟蹋自己的身子了。我笑吟吟的点点头：“那再好不过了。皇上快快洗澡罢，若是一会让人闻见，倒是认为我们彻夜饮酒了。”
说完这话，我刚想叫吴京，却发现现在房间中竟是只有我和他二人，吴京竟是不知在何时便已经走了。我回头看一眼商君博，见他也瞧着我，当下便是有些尴尬，脸颊都有些发烫。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，我便站起来，上前将窗户打开。
一阵清新的空气灌进来，屋子里浓厚的酒味顿时消散不少。时值春盛时节，窗边那株玉兰开得正是茂盛，淡淡的香气让人有些迷醉。
深吸一口气，我扭头朝门外喊：“玄墨，让五福烧些热水，皇上要沐浴！”然后亲自拿了纸笔，送到商君博面前。
商君博凝神想了想，很快就拟了旨意。将旨意递给我，他道：“现下就和吴京去罢，再迟些，只怕那些个大臣们都等得不耐烦了。”
接过那旨意，我仍旧是有些迟疑：“皇上，这后宫有明文规定，后宫妃嫔不得干政。臣妾这样……是否有些不妥？”
商君博摇头，笑道：“规定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况且你认为，这规定有谁遵守？太后早年干政，直至今日朕仍旧是不能彻底清除太后的势力党，如今朝政上，太后虽说没明着干政，可凭着太后党的实力，仍是左右朝中意见的。还有德妃，若不是因了她家族的势力，朕又如何会让她当上德妃？”
虽说心中早就明白这些，不过此时此刻由他口中这般明明白白的说出来，我仍旧是觉得有些微微的诧异。当下叹一口气，不由感慨道：“权利是个好东西，人人都想要，那是再自然不过的。”
“那你想要吗？”商君博看着我，双眸中闪烁着着奇异的光芒。
我轻轻摇头，直白的说出心中所想：“臣妾不想要权力。得到这权力，势必要付出更多。臣妾只想过平平静静的日子，像那些再普通不过的百姓一般，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就行了。”
这是我第一次对商君博说出心中所想，想来亦是最后一次。今日这次说出这话，也是太过感慨，觉得做皇帝真是辛苦罢了。
商君博听了我的话，沉默许久之后便长叹一声，道：“可惜，你想要的，朕给不了你。惜之，对不起。”
听见那三字时，我浑身一颤。全然未曾想过，原来皇帝亦是会说这三个字的，我以为在他眼中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，却原来他也会有歉疚之心。
许是这三个字的原因，我忽而觉得心中一松，心底的怨恨竟是减轻不少。当下笑道：“其实这样的日子也挺好。不愁吃不愁穿，每日清闲度日，少了许多烦恼。”
不过即便是我这般说，商君博脸上的表情始终都有些暗然，许是被我刺到了心中的痛处罢？他是皇帝，自然对权力二字感触特别的深，对平凡生活的向往也比其他人来得深切。
我悄悄的拿着圣旨退出房间，不想再打扰他。结果刚一出来，便是瞧见吴京就侯在门边。一脸的意味深长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“吴京，走罢。咱们去宣旨。”我扬了扬手中的圣旨，率先朝前走去。其实我心中是不明白的，商君博让我去，难道就没一丝的顾虑么？
先不说其他的事情，就说我一个女子，何苦让我去抛头露面？况且是登上金銮宝殿，面会群臣。况且，既然已经有了外戚干权的教训，他都不怕我再重蹈覆辙么？
怀着一肚子的思绪，我随着吴京登上了金銮宝殿。群臣见是我跟着吴京，当下便都是齐刷刷的一楞，随即便开始与左右之人议论起来。议论的“嗡嗡”声很大，让我一下子有些无所适从。
不过终归我不是纯粹的古代人，也没那么多思虑害怕，站在那倒也不惊不慌。我一眼便从所有大臣中看见我爹爹，发现他此刻张着嘴，神态错愕，一副意料之外的样子。
我也不想在这多呆，当下便飞快的宣读了旨意，让几个朝中重臣跟着我去朱雀宫。而其中……便是有我爹。想起昨日商君博说的话，我能猜出他叫上我爹是什么意思。其实，大学士这个官，说来也大，可却没实权。
大学士主管的是朝中科举，或是王子公主教学事宜，根本就没什么实际权力。正是因为这般，我才特别的担心我爹爹。若是真做了丞相，他能应付得了那些官场上的事情么？
有商君博的旨意，自然其他的大臣们也不敢多说什么，被点名的那几人乖乖的跟着我往朱雀宫走。路上，吴京在前面带路，我却走在后头，跟我爹爹并排。我有话想对他说。
吴京大概也猜到这一点，便招呼着另外的大臣跟着他快步的走着，给我和爹爹营造了机会。我拉着我爹落在后头，直至确定前面的人听不见我们的话，这才开口：“爹爹。”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我爹也不含糊，皱皱眉头，开门见山的便问。不过我仍是看见他笑了一下，有些开心。
心中当下便是一酸。我慌忙侧过头去，不让他看见我这副样子，轻声道：“爹爹，皇上想让你做丞相。”
爹爹顿时一楞，脚底下也顿住了，吃惊的看着我：“什么？做丞相？”
我无奈的点点头，将昨日商君博说的话悉数说给我爹听。然后担忧的看着他道：“爹爹，你说该怎么办？按我说，你最好不要做这个丞相。现在……只怕那丞相不是那么好当的。”
爹爹长叹一声，捋了捋有些花白的胡子，“我又何尝不知？只是女儿，圣命难为啊。况且，若是爹不做这个丞相，你和你姐姐，还有融儿该怎么办？他是太子，若是背后没势利支撑，他迟早都会被拉下来的。你别忘了，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哪一个废太子有好下场。”
我顿时默然。心中酸楚滋味更盛。爹爹年纪已经大了，再过几年就该告老还乡去享清福才是。可是却因了我的关系，不得不做那劳什子丞相……我知道，若我不是皇妃，若融儿不是太子，爹爹决计不会这般决定的。
他这般说，就已经是在告诉我，他要做这丞相。
正在黯然难过之际，爹爹忽然伸出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，笑道：“怎么做了娘亲了，还跟个小丫头似地？爹爹要升官了，你这个做女儿的该祝贺爹爹才是。”
我勉强的扯出一抹笑容来，鼻子却是一酸，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。
我一哭，爹爹便有些不知所措来，只一个劲的哄我：“哭什么？爹爹很高兴，别哭别哭。你都是皇妃了，可不能让人看见这般样子。”
“爹，对不起。”我哽咽着对爹爹道歉，心中自责不已。若不是我……
爹爹的手一顿，随即重重的拍下，语气也严厉不少：“傻丫头，说什么傻话？快收起眼泪，不可让人看见你这样子。我云家的人，决计不能在人前失了身份！”
我见爹爹有些生气了，慌忙擦干眼泪，不敢再说。
一路上，又和爹爹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阵子话，问了家里的情况，听说娘也很好，这才微微的放下心来。第一次，我感觉朱雀宫离金銮殿的距离这么近。我们才说了一会子话，朱雀宫便已经到了。
我有些怅然，亦是有些不舍。便悄悄的放慢了脚步，想着再和爹爹走上一会。我这点心思，爹爹自然看得出，叹了一口气，却是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任由我如何放缓脚步，终究还是只有那么一段路，很快就到了。爹爹整理了一下衣冠，拿出一副做臣子的样子来，大步的跨了进去。
我在背后瞅着爹爹已然有些苍老的背影，心中酸涩得不是个滋味。
“皇上醒了？”刚醒过来，整个人都不太清醒，我就那么愣愣的看了许久，这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。见他双目已经不似昨日那般无神，心中顿时闪出一丝喜悦——看来是没事了。
“难为你了。”商君博开口，声音带着些才醒来时特有的嘶哑。他说这话之时，神色诚恳，显然是有些感动，不像一般的敷衍或是客气。
见状，我顿时一愣，继而忽然就心虚起来，慌忙低下头讷讷道：“臣妾应该的。况且不止是臣妾，吴京也出了不少力。”
干巴巴的说了几句之后，便实在说不下去了，最后只得索性转移了话题道：“皇上昨夜身上擦了酒，现在烧退了，好好的洗个澡罢。臣妾去让人准备热水。另外皇上想吃什么，臣妾去做。”
说了一半，我忽而又想起另一件事情来，于是又问：“皇上今个还上朝吗？”现下时辰应该还没过，若是赶过去，还来得及罢？可是商君博这身子才好，出去若是吹了风……我有些为难的撇他一眼，低声劝道：“依臣妾的意思，若没有特别重要之事，今个就罢朝一天罢，毕竟身子要重要些。”
商君博考虑一下之后，竟是温顺的点点头：“都按你的意思来罢。朕拟一道旨，你去宣这几个人来朱雀宫。什么时候大好了，朕再去上朝。”
闻言，我心中有些微微的诧异——这是什么意思？为何感觉竟像是他很听我话一般？难道说大病一场，人都烧糊涂了么？
不过，这样也挺好，至少在朱雀宫里他就不会那么糟蹋自己的身子了。我笑吟吟的点点头：“那再好不过了。皇上快快洗澡罢，若是一会让人闻见，倒是认为我们彻夜饮酒了。”
说完这话，我刚想叫吴京，却发现现在房间中竟是只有我和他二人，吴京竟是不知在何时便已经走了。我回头看一眼商君博，见他也瞧着我，当下便是有些尴尬，脸颊都有些发烫。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，我便站起来，上前将窗户打开。
一阵清新的空气灌进来，屋子里浓厚的酒味顿时消散不少。时值春盛时节，窗边那株玉兰开得正是茂盛，淡淡的香气让人有些迷醉。
深吸一口气，我扭头朝门外喊：“玄墨，让五福烧些热水，皇上要沐浴！”然后亲自拿了纸笔，送到商君博面前。
商君博凝神想了想，很快就拟了旨意。将旨意递给我，他道：“现下就和吴京去罢，再迟些，只怕那些个大臣们都等得不耐烦了。”
接过那旨意，我仍旧是有些迟疑：“皇上，这后宫有明文规定，后宫妃嫔不得干政。臣妾这样……是否有些不妥？”
商君博摇头，笑道：“规定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况且你认为，这规定有谁遵守？太后早年干政，直至今日朕仍旧是不能彻底清除太后的势力党，如今朝政上，太后虽说没明着干政，可凭着太后党的实力，仍是左右朝中意见的。还有德妃，若不是因了她家族的势力，朕又如何会让她当上德妃？”
虽说心中早就明白这些，不过此时此刻由他口中这般明明白白的说出来，我仍旧是觉得有些微微的诧异。当下叹一口气，不由感慨道：“权利是个好东西，人人都想要，那是再自然不过的。”
“那你想要吗？”商君博看着我，双眸中闪烁着着奇异的光芒。
我轻轻摇头，直白的说出心中所想：“臣妾不想要权力。得到这权力，势必要付出更多。臣妾只想过平平静静的日子，像那些再普通不过的百姓一般，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就行了。”
这是我第一次对商君博说出心中所想，想来亦是最后一次。今日这次说出这话，也是太过感慨，觉得做皇帝真是辛苦罢了。
商君博听了我的话，沉默许久之后便长叹一声，道：“可惜，你想要的，朕给不了你。惜之，对不起。”
听见那三字时，我浑身一颤。全然未曾想过，原来皇帝亦是会说这三个字的，我以为在他眼中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，却原来他也会有歉疚之心。
许是这三个字的原因，我忽而觉得心中一松，心底的怨恨竟是减轻不少。当下笑道：“其实这样的日子也挺好。不愁吃不愁穿，每日清闲度日，少了许多烦恼。”
不过即便是我这般说，商君博脸上的表情始终都有些暗然，许是被我刺到了心中的痛处罢？他是皇帝，自然对权力二字感触特别的深，对平凡生活的向往也比其他人来得深切。
我悄悄的拿着圣旨退出房间，不想再打扰他。结果刚一出来，便是瞧见吴京就侯在门边。一脸的意味深长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“吴京，走罢。咱们去宣旨。”我扬了扬手中的圣旨，率先朝前走去。其实我心中是不明白的，商君博让我去，难道就没一丝的顾虑么？
先不说其他的事情，就说我一个女子，何苦让我去抛头露面？况且是登上金銮宝殿，面会群臣。况且，既然已经有了外戚干权的教训，他都不怕我再重蹈覆辙么？
怀着一肚子的思绪，我随着吴京登上了金銮宝殿。群臣见是我跟着吴京，当下便都是齐刷刷的一楞，随即便开始与左右之人议论起来。议论的“嗡嗡”声很大，让我一下子有些无所适从。
不过终归我不是纯粹的古代人，也没那么多思虑害怕，站在那倒也不惊不慌。我一眼便从所有大臣中看见我爹爹，发现他此刻张着嘴，神态错愕，一副意料之外的样子。
我也不想在这多呆，当下便飞快的宣读了旨意，让几个朝中重臣跟着我去朱雀宫。而其中……便是有我爹。想起昨日商君博说的话，我能猜出他叫上我爹是什么意思。其实，大学士这个官，说来也大，可却没实权。
大学士主管的是朝中科举，或是王子公主教学事宜，根本就没什么实际权力。正是因为这般，我才特别的担心我爹爹。若是真做了丞相，他能应付得了那些官场上的事情么？
有商君博的旨意，自然其他的大臣们也不敢多说什么，被点名的那几人乖乖的跟着我往朱雀宫走。路上，吴京在前面带路，我却走在后头，跟我爹爹并排。我有话想对他说。
吴京大概也猜到这一点，便招呼着另外的大臣跟着他快步的走着，给我和爹爹营造了机会。我拉着我爹落在后头，直至确定前面的人听不见我们的话，这才开口：“爹爹。”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我爹也不含糊，皱皱眉头，开门见山的便问。不过我仍是看见他笑了一下，有些开心。
心中当下便是一酸。我慌忙侧过头去，不让他看见我这副样子，轻声道：“爹爹，皇上想让你做丞相。”
爹爹顿时一楞，脚底下也顿住了，吃惊的看着我：“什么？做丞相？”
我无奈的点点头，将昨日商君博说的话悉数说给我爹听。然后担忧的看着他道：“爹爹，你说该怎么办？按我说，你最好不要做这个丞相。现在……只怕那丞相不是那么好当的。”
爹爹长叹一声，捋了捋有些花白的胡子，“我又何尝不知？只是女儿，圣命难为啊。况且，若是爹不做这个丞相，你和你姐姐，还有融儿该怎么办？他是太子，若是背后没势利支撑，他迟早都会被拉下来的。你别忘了，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哪一个废太子有好下场。”
我顿时默然。心中酸楚滋味更盛。爹爹年纪已经大了，再过几年就该告老还乡去享清福才是。可是却因了我的关系，不得不做那劳什子丞相……我知道，若我不是皇妃，若融儿不是太子，爹爹决计不会这般决定的。
他这般说，就已经是在告诉我，他要做这丞相。
正在黯然难过之际，爹爹忽然伸出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，笑道：“怎么做了娘亲了，还跟个小丫头似地？爹爹要升官了，你这个做女儿的该祝贺爹爹才是。”
我勉强的扯出一抹笑容来，鼻子却是一酸，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。
我一哭，爹爹便有些不知所措来，只一个劲的哄我：“哭什么？爹爹很高兴，别哭别哭。你都是皇妃了，可不能让人看见这般样子。”
“爹，对不起。”我哽咽着对爹爹道歉，心中自责不已。若不是我……
爹爹的手一顿，随即重重的拍下，语气也严厉不少：“傻丫头，说什么傻话？快收起眼泪，不可让人看见你这样子。我云家的人，决计不能在人前失了身份！”
我见爹爹有些生气了，慌忙擦干眼泪，不敢再说。
一路上，又和爹爹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阵子话，问了家里的情况，听说娘也很好，这才微微的放下心来。第一次，我感觉朱雀宫离金銮殿的距离这么近。我们才说了一会子话，朱雀宫便已经到了。
我有些怅然，亦是有些不舍。便悄悄的放慢了脚步，想着再和爹爹走上一会。我这点心思，爹爹自然看得出，叹了一口气，却是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任由我如何放缓脚步，终究还是只有那么一段路，很快就到了。爹爹整理了一下衣冠，拿出一副做臣子的样子来，大步的跨了进去。
我在背后瞅着爹爹已然有些苍老的背影，心中酸涩得不是个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