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相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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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席很快结束了，周王爷为使团一行人分别安排了住处，又命人格外仔细照顾星燃。
伺候星燃的下人烧好了热水让他沐浴，许是不习惯了衣来伸手的生活，星燃屏退了所有人后才关了房门褪去衣衫，坐在浴桶里，整个身子都浸泡在热水中，过了一会儿他才觉得身上的凉意有被驱走的感觉。
他不自觉的，又摸了摸左肩锁骨处那个细小的疤。
青栎可为他治好了一身的伤病不假，但他身体也确实大不如前，以前这个时节在凉国，他已迫不及待换上单衣出门，而如今穿着姜咫行为他准备的夹丝绵的衣衫，还是觉得有些冷。
……
闷在屋子里也没别的事做，周王爷没下任何禁令，星燃进出王府无阻，于是就一个人出去透气。
作为北境第一大城，榕城名副其实，这里汇聚了中洲各地商人，有卖南楚水果的，有卖西绫国丝绸的，也有东怀的商人来此收购榕城特产的琉璃的……
“我来榕城好多回，什么样的琉璃没见过？你这价格给高了，不让点利给我，我就去别家了。”
星燃经过一处卖琉璃的铺子，里面两个人讨价还价。
嗯？琉璃？
偌大的榕城少说也有十来家琉璃铺子，这样的对话每天都会被不同的人重复千百遍，本是寻常，却被星燃听进耳朵——他摸了摸衣襟里一直放着的琉璃小瓶，快步走进店铺里。
“您能帮我看看这个么？”星燃走到与老板讨价还价的中年男人身边，拿出自己的琉璃小瓶放在柜子上。
“这个工艺好。”中年男人只看了一眼就发出感叹，随后又拿起来对着光线仔细察看，“没有气泡，剔透。”
店铺老板听罢也有点好奇，歪着头去看，又拿出自己店里类似的货物进行比对，总觉得比不上中年男人手里的那个。
“你这不像民间交易的，这质地恐怕只有官家才用得上。”店铺老板接过来在手里把玩了片刻，“公子若是想要，不妨去城北徐家琉璃铺问问，他家做这一行年头久了，样式多，档次也高，就连王府用的也是他家供应的。”
“城北？”星燃收起琉璃小瓶。
店铺老板点头:“出门向北走，能看到明澄湖，要想抄近路，就穿过水榭走，再沿街一直走，就能看到。”
……
春暖，明澄湖水解冻，湖畔杏花大片大片地盛开，甚是好看。
此时在此赏花的人并不多，星燃经过水榭时便停住脚步，想要在这一池春水花开日暖中休息片刻。
细嗅，空气中带着些许杏花淡淡的香气，被风吹散的花瓣的空中翩然起舞，随后又飘落在湖面上。
星燃有点恍惚，这样安逸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，又好像特别遥远……
……
朝中文武官员是多，但愿意出来做星燃师傅的竟没有一个，大概是听闻了这位边地世子的蠢笨，也知道他与天家的亲侄儿星济璇不睦，所以谁也不愿吃力不讨好损了名声，顺便还得罪一位宗室子弟。
天贺帝那边并没表态，就放任他在京中无所事事待着。
若换旁人恐怕发愁到夜夜难眠，但星燃却开心的睡不着觉。
没人管的生活正是他想要的，每天在行馆里一睁眼，连饭都顾不得吃就匆匆跑出皇城直奔济世堂，去吃薛稚堂买来的麻饼和豆乳。
这些并非行馆里没有，只是蹭吃蹭喝格外香。
“感觉这两天转暖，雨都不怎么下了。”星燃靠在桌子上嘟囔，一手撑着头看向窗外。镐京这地方说来也奇怪，他盼了一整个冬天都不见下一场雪，反倒是整日阴雨连绵，说不上冷但身上总是湿漉漉凉津津的，屋里放几个炭盆也驱不散浑身的不爽快。
想回凉州城，特别想回去。
“冬天就是这样，你再耐心等上几日，就春暖花开了。”薛稚堂抱来一沓账本坐下来翻看，一边对星燃道，“听说城西郊外霁月山下的杏花已经开了，山脉下有一眼温泉水，所以花开的总是早一些。”
啪——
星燃起身，一手按在他的账本上，毫不在意沾了满手未干的墨迹，他急道:“那还等什么呢？赏花去啊！”
薛稚堂看着账本咧了咧嘴，两指捏着星燃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账本上移走，叹了口气扯下已经被他按花了的账目，说道:“我手头的账还没做完，怕是今天去不了……”
抬头就迎上星燃生无可恋黯淡无光的眼神。
至于么……
薛稚堂心中权衡，只能狠心将做账的事推到晚上，他合起账本起身。
“走吧，世子殿下。”
趴在桌子上的少年瞬间活过来，蹦蹦跳跳跟着走了出去。
一路上天气晴朗，出了城刚到山脚下杏花林时忽然阴云密布，偏偏又下起了雨。
两人步行前来，连把油纸伞都没带，薛稚堂说要回去，星燃死活不肯。
“你看吧看吧看吧！”薛稚堂拽不动他，又不好将他一人扔在这儿不管，但这雨淋得他有点冷，心中自然气恼，于是揪下来一把花瓣扔他身上，让他一次看个够。
雨水打湿衣衫，那些杏花瓣都粘在他的身上。
“不过就是毛毛雨，又淋不坏人，你发脾气做甚？”星燃掸落身上的花瓣，似乎好心情并没因此受影响。
轰隆——
天边炸雷，转眼毛毛细雨变成了瓢泼大雨。
两个年轻人顿时成了落汤鸡。
世子的嘴开过光啊……
薛稚堂撇撇嘴，揪下一朵杏花:“还看吗？”
星燃:“快点走啊走啊走啊！不然冻死了……”
此时回城不现实，二人雨中奔跑，只想找一处避雨的地方，慌慌张张中看到一处廊亭，便跑进去躲雨。
此时已被雨水淋透，星燃拧了拧衣袖，地上顿时就湿了一片，仿佛他穿着一件刚刚洗好的衣服。
薛稚堂看着廊亭外接天的雨幕，嘴里念道:“完了，凭我的经验，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。”
两人望着雨幕，呆若木鸡。
不远处传来琴声，悠扬流畅，配着如翠珠落玉盘的雨声，别有一番滋味。
薛稚堂闭眼听琴音，一脸的享受，似乎暂时忘却了眼下的愁苦，而星燃却皱了眉。
“不，不是这样。”他口中念道，循声沿着廊亭走去，看起来很匆忙，薛稚堂心想应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，于是小跑着跟了过去。
越往廊亭的另一端走，那琴声就愈发清晰。
宴席很快结束了，周王爷为使团一行人分别安排了住处，又命人格外仔细照顾星燃。
伺候星燃的下人烧好了热水让他沐浴，许是不习惯了衣来伸手的生活，星燃屏退了所有人后才关了房门褪去衣衫，坐在浴桶里，整个身子都浸泡在热水中，过了一会儿他才觉得身上的凉意有被驱走的感觉。
他不自觉的，又摸了摸左肩锁骨处那个细小的疤。
青栎可为他治好了一身的伤病不假，但他身体也确实大不如前，以前这个时节在凉国，他已迫不及待换上单衣出门，而如今穿着姜咫行为他准备的夹丝绵的衣衫，还是觉得有些冷。
……
闷在屋子里也没别的事做，周王爷没下任何禁令，星燃进出王府无阻，于是就一个人出去透气。
作为北境第一大城，榕城名副其实，这里汇聚了中洲各地商人，有卖南楚水果的，有卖西绫国丝绸的，也有东怀的商人来此收购榕城特产的琉璃的……
“我来榕城好多回，什么样的琉璃没见过？你这价格给高了，不让点利给我，我就去别家了。”
星燃经过一处卖琉璃的铺子，里面两个人讨价还价。
嗯？琉璃？
偌大的榕城少说也有十来家琉璃铺子，这样的对话每天都会被不同的人重复千百遍，本是寻常，却被星燃听进耳朵——他摸了摸衣襟里一直放着的琉璃小瓶，快步走进店铺里。
“您能帮我看看这个么？”星燃走到与老板讨价还价的中年男人身边，拿出自己的琉璃小瓶放在柜子上。
“这个工艺好。”中年男人只看了一眼就发出感叹，随后又拿起来对着光线仔细察看，“没有气泡，剔透。”
店铺老板听罢也有点好奇，歪着头去看，又拿出自己店里类似的货物进行比对，总觉得比不上中年男人手里的那个。
“你这不像民间交易的，这质地恐怕只有官家才用得上。”店铺老板接过来在手里把玩了片刻，“公子若是想要，不妨去城北徐家琉璃铺问问，他家做这一行年头久了，样式多，档次也高，就连王府用的也是他家供应的。”
“城北？”星燃收起琉璃小瓶。
店铺老板点头:“出门向北走，能看到明澄湖，要想抄近路，就穿过水榭走，再沿街一直走，就能看到。”
……
春暖，明澄湖水解冻，湖畔杏花大片大片地盛开，甚是好看。
此时在此赏花的人并不多，星燃经过水榭时便停住脚步，想要在这一池春水花开日暖中休息片刻。
细嗅，空气中带着些许杏花淡淡的香气，被风吹散的花瓣的空中翩然起舞，随后又飘落在湖面上。
星燃有点恍惚，这样安逸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，又好像特别遥远……
……
朝中文武官员是多，但愿意出来做星燃师傅的竟没有一个，大概是听闻了这位边地世子的蠢笨，也知道他与天家的亲侄儿星济璇不睦，所以谁也不愿吃力不讨好损了名声，顺便还得罪一位宗室子弟。
天贺帝那边并没表态，就放任他在京中无所事事待着。
若换旁人恐怕发愁到夜夜难眠，但星燃却开心的睡不着觉。
没人管的生活正是他想要的，每天在行馆里一睁眼，连饭都顾不得吃就匆匆跑出皇城直奔济世堂，去吃薛稚堂买来的麻饼和豆乳。
这些并非行馆里没有，只是蹭吃蹭喝格外香。
“感觉这两天转暖，雨都不怎么下了。”星燃靠在桌子上嘟囔，一手撑着头看向窗外。镐京这地方说来也奇怪，他盼了一整个冬天都不见下一场雪，反倒是整日阴雨连绵，说不上冷但身上总是湿漉漉凉津津的，屋里放几个炭盆也驱不散浑身的不爽快。
想回凉州城，特别想回去。
“冬天就是这样，你再耐心等上几日，就春暖花开了。”薛稚堂抱来一沓账本坐下来翻看，一边对星燃道，“听说城西郊外霁月山下的杏花已经开了，山脉下有一眼温泉水，所以花开的总是早一些。”
啪——
星燃起身，一手按在他的账本上，毫不在意沾了满手未干的墨迹，他急道:“那还等什么呢？赏花去啊！”
薛稚堂看着账本咧了咧嘴，两指捏着星燃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账本上移走，叹了口气扯下已经被他按花了的账目，说道:“我手头的账还没做完，怕是今天去不了……”
抬头就迎上星燃生无可恋黯淡无光的眼神。
至于么……
薛稚堂心中权衡，只能狠心将做账的事推到晚上，他合起账本起身。
“走吧，世子殿下。”
趴在桌子上的少年瞬间活过来，蹦蹦跳跳跟着走了出去。
一路上天气晴朗，出了城刚到山脚下杏花林时忽然阴云密布，偏偏又下起了雨。
两人步行前来，连把油纸伞都没带，薛稚堂说要回去，星燃死活不肯。
“你看吧看吧看吧！”薛稚堂拽不动他，又不好将他一人扔在这儿不管，但这雨淋得他有点冷，心中自然气恼，于是揪下来一把花瓣扔他身上，让他一次看个够。
雨水打湿衣衫，那些杏花瓣都粘在他的身上。
“不过就是毛毛雨，又淋不坏人，你发脾气做甚？”星燃掸落身上的花瓣，似乎好心情并没因此受影响。
轰隆——
天边炸雷，转眼毛毛细雨变成了瓢泼大雨。
两个年轻人顿时成了落汤鸡。
世子的嘴开过光啊……
薛稚堂撇撇嘴，揪下一朵杏花:“还看吗？”
星燃:“快点走啊走啊走啊！不然冻死了……”
此时回城不现实，二人雨中奔跑，只想找一处避雨的地方，慌慌张张中看到一处廊亭，便跑进去躲雨。
此时已被雨水淋透，星燃拧了拧衣袖，地上顿时就湿了一片，仿佛他穿着一件刚刚洗好的衣服。
薛稚堂看着廊亭外接天的雨幕，嘴里念道:“完了，凭我的经验，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。”
两人望着雨幕，呆若木鸡。
不远处传来琴声，悠扬流畅，配着如翠珠落玉盘的雨声，别有一番滋味。
薛稚堂闭眼听琴音，一脸的享受，似乎暂时忘却了眼下的愁苦，而星燃却皱了眉。
“不，不是这样。”他口中念道，循声沿着廊亭走去，看起来很匆忙，薛稚堂心想应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，于是小跑着跟了过去。
越往廊亭的另一端走，那琴声就愈发清晰。